我竭力稳定心神,踮起脚,动作生涩笨拙地拿胳膊勾住纪河的脖子,凑近到他唇边,努力想让自己像颜洛一样妩媚,声音却克制不住地发抖。
纪河动作轻缓地扯开我纠缠着他的手臂,始终维持着淡薄的笑意:“我一直想要你,但我不当备胎。我这么好看,不是用来做代替品和安慰奖的。没想好就别冲动,我下午还要打工。”
眼看手指一根根从纪河的领口抽离滑落,窒息的感觉,卷土重来。
我知道,我扛不住我的病,就像我斗不过这该死的命。
所以,我也不硬撑了,不抵抗了。
我就像真的疯子一样,像三岁小孩一样,“扑腾”靠墙坐下,发狂地使劲抓乱满头天生的自来卷,手蹬脚刨地嚎啕大哭着,蛮不讲理地发泄早已憋了一路的心酸委屈。
“好!你滚!和林川忆一起滚!你们这些不爱我不要我的人,都滚吧,都去死吧!反正我从来都不需要你们!反正我快死了!反正我现在又要不能呼吸了……”
“我不会让你死,我就是你的呼吸。”
原本说着要走的纪河,没有转身,而是紧锁着微微抖动的眉毛,无比认真而虔诚地凝视着我。
我眼中噙满的泪,瞬间在这句话里封冻凝结。
抓着头发的手,也迟缓地定格在了脑袋两边。
对我来说,不会让我死,意味着……不会让我寂寞不安,不会让我患得患失,不会让我担心受伤害,不会让我害怕被抛弃。
而这种事,连我的亲生父母都做不到,连同我最要好的郗语默都做不到,连我最信任最依赖的林川忆都做不到。
目光涣散地怔怔望着纪河,在窒息的沉默中,我无声地喘息着,从心底发问,问他清不清楚,这个承诺有多重。
我不知道他听没听懂,也不知道他后来的举动,算不算回答。
我空洞的眼睛,只模模糊糊看见,他的眉眼和头颅,随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一起温柔地低垂下来。
似乎读懂了我每一刻泪滴里的挣扎,他的双臂缓缓落下,揽过我僵硬的肩膀,抱住了我失去知觉的身体。
我毫无节律不停痉挛的手,被他握住,与他十指交扣,贴着他沉重起伏的胸口。
他的额头,迟疑地磨蹭着我的额头,像在内心进行着一场漫长激烈的天人交战。
直到他颤动的嘴唇,轻柔地汲取干净我唇瓣上脏兮兮的泪,我才重新阖上早已失去焦点的双眼。
那是一个无比郑重、无比审慎、无比美好的吻。
仿佛曾经一分为二的两朵灵魂,终于合而为一。
仿佛我们本身就该如此融洽,本身就是一体的,只不过被岁月的颠沛流离,分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。
细腻销魂的一吻过后,我恢复了呼吸,把头搁在纪河的左肩,戳着他的胸口,对他也对自己发誓:“你现在是我男朋友。所以,你必须是一百分,九十九分都不行。”
纪河又出乎预料地推开了我。
他站起来,向后退了好几步,远远地正色道:“我知道你在赌气。我可以吻你,但不能被你耍着玩。你想清楚,有没有只爱一个人的觉悟。如果放不下他,我只能继续做你身边的吉他手。如果要牵我的手,就必须忘了他。”
纪河在逼我做选择。
我也知道该选纪河。
我只剩下纪河一个选择了。
可林川忆是我的半条命阿。
那时他已经在我生命里根深蒂固地疯狂生长了十三年,我怎么能说放就放,说忘就忘?
我怎么能跟林川忆断得一干二净?
我怎么能……完全将林川忆从回忆的长河里剥离出去?
无法给出纪河想要的答案,我低着头,不说话。
婆娑的视线里,纪河转身离开的脚步,步步化刀,刀刀戳进我的眼睛,戳破不断翻涌的热浪。
纪河不是林川忆,不会每次转身之后,都回过头来找我,这一个转身,可能就是永远的告别。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,林川忆为什么面对我的亲密举动只会逃,却跟辛慈睡在了一起。
因为,只有不牵手,才能不分手。
“小沫沫,做好决定了么?”
眼前是纪河突然调转脚步,毫无预警弯腰伸向我的左手。
指纹干净脉络清晰的掌心,五根无限延长的手指,顺着我的瞳孔,铺就出一条连接心扉的玫瑰步道。
那扇被辛慈锁上的门,像是被解开了锁。
我没回答纪河,只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,仰起脸,破泣为笑:“今天的live,本公主想听你唱歌。”
“嗯,但是,只能休息这一天。”
纪河握牢我的手,轻轻拭去我眼角未干的泪痕。
那一天,我天真地以为,我鼓足勇气牵起了纪河的手,重新选择了一次命运,就能奔向幸福安稳的以后。
结果,命运在最开始的地方早有预谋。
无论我怎么选,都是殊途同归的结局。
只有痛苦,轮回般不断不断地交替。
也许我只值得被伤害。
也许,我活该被背叛。
也许……往后余生,我必须活得无情无义,没心没肺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