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齐耳短发、圆润的娃娃脸、标准的单眼皮,让她看起来像个年轻的高中生。
但眼底透出的沧桑落寞,脸上的妆容,却出卖了她与我相仿的年龄。
尽管她只刷了一点睫毛膏,涂了一点口红。
可橘红色的鲜艳嘴唇,在她白皙无暇的面庞上,却仿佛一道突兀生硬的伤口。
我曾经以为再也无法见到这张脸了。
然而,当我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,真真切切地看见她,我竟感动得热泪盈眶,忘记了所有语言。
两两相望,目光相接。
前尘往事,奔涌而来。
“郗语默,你他妈这些年死哪去了?”
我几乎是笑着嚷出来的,嚷完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没错,这个姑娘叫语默,不是羽沫。
她是高中时代,除了林川忆,我唯一的朋友。
不,她是包括林川忆在内,我最好的朋友。
因为,她是女生,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吃在一起,睡在一起,互相分享彼此年少春衫薄的小秘密。
但高一下学期,她跟班上的一个男生早恋,那个男生带她开房睡了一夜,第二天莫名其妙甩了她。她一气之下买了把水果刀,捅了那个男生。捅完还记恨那个男生从前追过我,也要捅我。
虽然当时林川忆拦住了她,她却依然被退学了。
我也受了刺激,失去了那天具体发生过什么的记忆,只能从林川忆和旁人口中拼凑。
按理说,她是害我染上晕血、过度呼吸和心因性呕吐的罪魁祸首。
是她差点杀了我,害我被确诊双相障碍,休学在家卷进了吴妈坠楼身亡的悬案,并因此被关进慈恩疗养院整整一年。
我明明应该恨她才对。
然而,总有那么几个人,只要看到他们的模样,仿佛就没有什么错,还不能够原谅。
比如林川忆。
比如郗语默。
他们像是这个世界上的另外两个我。
隔着婆娑的泪幕,我看见郗语默也哭着笑了:“先不说我死哪去了,你家林川忆怎么爱上我妹了?”
久别重逢的惊喜,冲得我整个脑子都是懵的。
压根没太弄明白这中间的关系,我哽咽着说:“他都他妈爱我二十年了,你别闹了。”
郗语默估计也觉得不爆粗口就没法不显得矫情,也含混不清地跟我贫:“你大爷,你到底爱谁?”
我吸着鼻子,抹掉还在不停往外涌的眼泪,说:“我他妈爱被爱。”
估计觉得我们两个满嘴脏话的女屌丝,把星巴克高大上的文艺范搅成了一团乌烟瘴气,挺丢脸的。
林川忆清了清嗓子,特装孙子地问:“咳、咳,我可以打断一下吗?”
“不可以!”
我和郗语默的默契,一如当年,瞬间统一战线,异口同声地冲林川忆喊。
喊完却一个比一个哭得更惨了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