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霁死了,他的身子无力地往前扑倒,手指僵直的伸着,却连蒲芳草的裙边都没有碰到。
蒲芳草冷眼看着,范兼更是连看都没看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身侧的尸体上。
除了他的手下外,还有两个守百花楼的蒲家军,他们长着一张蛮人的脸。
但这都不是让范兼惊讶的理由。
“你做了什么”
范兼很疑惑,为什么这些蛊虫不吞吃了这些尸体呢
要知道,这些蛊虫在闻到他身上的药香后,已经提前进入了成熟期,为了争出最后的蛊虫王,它们眼下正是急需血液来完善自己的时候,可现在,它们却对现成的“食物”视而不见。
范兼视线扫过,却没有在蒲芳草的身上发现丝毫异样。
“你带了苍耳子”
他又问了一句,但蒲芳草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打算。
苍耳子是对付蛊虫的妙方,一般情况下,蛊虫都会对苍耳子绕道而行,这也是那些外来人逼迫其他城收集苍耳子的原因,毕竟只有这样,在以城祭蛊的时候,他们才能置身事外。
如果只有蒲芳草几个人想要躲避,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。
可惜,蒲芳草要救的,是这满满一城的人。
而想要在一个不可能灭杀和阻挡的饥饿蛊虫手里留下“食物”,唯一的办法,便是让食物变得有差异。
比如,曲双眉现在正在做的。
蒲芳草看着都朝着护城府蜂拥的蛊虫,送了口气。
而另一边,似是同样想到了这一点,范兼摇了摇头,否定了自己的刚刚的问题,“不对,你到底做了什么”
还是那一句,而蒲芳草,也还是刚刚的态度。
只不过这一次,她开口了:“范丞相,你可认罪”
随着她的声音传出,墨蓝手里的剑也抬了起来,剑尖上,是一张沾染着墨迹的纸。
哪怕范兼没有仔细看,却也知道那是什么
前几天在泾河城铺天盖地的罪诏书。
范兼冷眼看着,然后又瞧向了蒲芳草:“你什么都不懂。”
蒲芳草不语,而范兼满眼不甘:“你可知道,他们是什么人,你以为你护住了这一城的人,你就是英雄了么你知不知道,你这么做只会害了大峪,害死我们所有人你和你爹一样固执,一样的冥顽不灵。”
“冥顽不灵的是你”蒲芳草沉声,“难道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,就要放弃一城的百姓么你怎么知道他们能跨过深海,你怎么知道他们何时能到达,为了一个还不确定的危险,你要用一城的百姓来渴求他们的怜悯么”
“简直可笑”
怒骂声响彻,范兼整个人都呆了呆。
他没想到,蒲芳草居然知道这么多。
目光缓缓转动,他摇头,也对,蒲执御还活着,既然他的父亲能将这海外人的事告诉他,自然蒲大将军也能在临死之前将其告诉蒲执御,老一辈的约定什么的,遵不遵守,又有什么人知道呢
只不过,没想到一向信守承诺的蒲大将军,也会这么做。
范兼心中嘲讽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东西,蒲执御并不知道,蒲老将军也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,蒲芳草会这么说,完全是她从和外来人的接触,对家人的了解,还有祖母给的锦囊中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。
为什么蛮人不多,大将军府和镇北王府却从来没有清干净过。
不仅因为他们分散,也因为蛮人是一块磨刀石,是一个借口。
海外人早就来过大峪,更是对大峪造成了巨大的威胁,与其说大将军府和镇北王府镇守边塞是防着蛮人,还不如说他们是防着这些外来者,毕竟,除却极西和极北之地,东南都是耸立的高山,即便从海上登陆,要翻过高山也难上加难。
所有的位高权重者都知道这件事,他们也默契的隐瞒了这件事。
毕竟,对于大峪的百姓来说,海外的帝国比大峪强大太多,只会给他们造成无谓的恐慌。
这一点,蒲芳草并不认同。
可先辈的考虑,也不全然都是错的。
至于蒲家人历代的死亡,恐怕除了那些蛮人以命相搏,还有海外人的手笔。
只不过让人好奇的是,为何镇北王府平安无事。
也不对,应该说,除了兰泽,历任镇北王都是在战场上死的。
难道那些海外人还知道要给镇北王府留个子嗣不成
这一点是范兼想不通的,可当他被蒲家军押走,他的嘴里一直在大喊着,“你会后悔的你这么做,只会给大峪带来无尽的灾难蒲执御和兰泽能活着,都是他们的宽容,你这么做,只会惹怒他们只会惹怒他们”
人都看不到影了,可声音还在。
“宽容”蒲芳草冷笑,范兼不知道,但她却明白,兰泽这么多年活的有多么艰难。